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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10 - Java 内存模型与并发 > 导读:判断并发正确性,不应靠"缓存没刷新"这类硬件直觉。本文从 JMM(Java Memory Model)的语言级语义出发,结论先行地回答三个问题:共享状态何时安全可见、何时必须同步、以及如何建立可排查线程安全问题的实用路径。适合正在系统学习 JVM/并发、或想为线上并发问题建立判断框架的开发者。 ## 一、先建立 JMM 的问题边界 **结论先行:** JMM 定义多线程程序允许看到哪些值、哪些操作可被重排,以及怎样通过同步建立可见性;它解决的是原子性、可见性和有序性的语言级契约。它不规定某台机器必须怎样使用 CPU cache、寄存器或缓存一致性协议,因此不能把并发问题简单归因于"某一级缓存没刷新"。 为什么边界如此重要?因为没有同步的读写之间可能不可见,也可能在不违反单线程语义的范围内被编译器或处理器重排,而具体机制恰恰留给实现决定。所以编写和审查并发代码,第一反应应是寻找同步关系,而不是猜测硬件缓存状态。 ### 主内存与工作内存为什么只是抽象 "主内存/工作内存"是解释共享变量交互的 JMM 抽象,不能据此推导某次读写会直接操作哪一级 CPU cache——实际实现可能涉及寄存器、编译器优化、各级缓存和硬件内存:  *图:Java 内存模型与并发:主内存与工作内存(happens-before)* ```text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│ 主内存:共享变量的抽象存储 │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┌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┐ 线程 A 的工作内存 线程 B 的工作内存 (各自的抽象视图,不等同于某一级 CPU cache) ``` 教材常列出 `lock`、`unlock`、`read`、`load`、`use`、`assign`、`store`、`write` 八种操作。它们是理解旧式交互规则的教学模型,不是现代 HotSpot 的逐条执行步骤、CPU 指令序列或性能分析工具。 ## 二、从三大特性推导同步需求 JMM 讨论的原子性、可见性、有序性对应不同的同步需求,不能混为一谈。总的原则是:单次访问的原子性由语言保证;复合操作的原子性需要锁或原子类;可见性与有序性由 `volatile`、锁和 `final` 的规则分别建立。 ### 原子性:为什么单次访问原子,不等于一行 Java 语句不可分割 **结论先行:** 单次访问可以是原子的,但"读—改—写"、"检查后执行(check-then-act)"和跨字段不变式都不是天然原子。 JLS 保证引用以及除 `long`、`double` 外基本类型的单次读写原子;非 `volatile` 的 `long/double` 历史上允许被拆分为两次访问。实践中仍应通过 `volatile`、锁或原子类来表达并发语义: ```java int x = 10; // 对普通 int 的单次写是原子的 int y = x; // 读取 x 和写入 y 各自原子;整条复合语句不是一个不可分割事务 x++; // 读 x、加一、写回:不是原子的 ``` 当需要把复合更新作为整体保护时,必须让它们处于同一同步协议之下,例如锁或原子类: ```java synchronized (lock) { count++; } AtomicInteger count = new AtomicInteger(); count.incrementAndGet(); ``` ### 可见性与有序性:volatile 与 synchronized 分别建立什么 **结论先行:** `volatile` 写 happens-before 后续对**同一变量**的 `volatile` 读,能建立独立状态上的可见性与有序性,但不把"读—改—写"变成原子操作;`synchronized` 的解锁 happens-before 随后对同一监视器的加锁,因此既提供互斥,也提供相应的可见性。 下面的状态标志就是典型的 `volatile` 场景——独立状态、没有复合不变式: ```java private volatile boolean shutdown; void stop() { shutdown = true; } void run() { while (!shutdown) { work(); } } ``` **使用边界:** `volatile` 适合状态标志或独立值发布;对 `count++` 这类操作仍可能发生丢失更新。需要"读—改—写"原子性时,应改用锁、原子类或合适的并发数据结构。 ### final 字段的初始化安全性与安全发布 **结论先行:** 当对象的构造函数正常完成、且构造期间没有让 `this` 逸出时,JMM 对 `final` 字段提供初始化安全性;读取方还必须通过正确发布的引用取得对象。 这里有两个前提要同时满足:其一,它不自动保证可变对象图在后续修改中依然可见;其二,它挽救不了"构造函数注册回调、启动线程并暴露 `this`"这类提前逸出: ```java final class Config { final int limit; Config(int limit) { this.limit = limit; } // 不在此处发布 this } // 用 volatile、锁、静态初始化或并发容器安全发布引用 private volatile Config config; void reload() { config = new Config(100); } ``` ## 三、用 happens-before 判断正确性 **结论先行:** 判断两个线程的读写是否安全,应当逐项寻找从写入到读取的 happens-before 路径;若 A happens-before B,则 A 的结果对 B 可见,且 A 在内存模型的意义上先于 B。常用规则有以下六条: 1. 同一线程内的程序顺序; 2. 对同一监视器的 `unlock` → 后续 `lock`; 3. 对同一 `volatile` 变量的写 → 后续读; 4. `Thread.start()` 之前的操作 → 新线程中的操作; 5. 线程内操作 → 另一个线程的 `Thread.join()` 成功返回; 6. 传递性。 具体检查时:先列出共享可变状态的全部写点和读点,再为每一对跨线程访问寻找同一把锁、同一个 `volatile`、线程生命周期边界、同步器或并发容器的关系。找不到这种关系时,不能依赖"通常能看到"的现场经验下结论。 ### Executor 与 Future 的 happens-before 边界 **结论先行:** 并发框架提供了明确的 happens-before 边界:提交任务之前的操作 happens-before 该任务开始执行;任务中的操作 happens-before 另一个线程从对应 `Future.get()` 成功返回后观察到的结果。因此,不能把"任务已提交"误当作任意线程都已看见任务内部的全部写入: ```java ExecutorService pool = Executors.newSingleThreadExecutor(); int[] result = new int[1]; Future<?> future = pool.submit(() -> result[0] = 42); future.get(); // 返回后,可安全观察任务写入 System.out.println(result[0]); pool.shutdown(); ``` 如需更早或更广泛地发布结果,应使用 `Future.get()`、同步器、并发容器或显式同步建立所需的关系。 ## 四、理解实现边界,再选择同步工具 ### 内存屏障、锁与 CAS 如何映射 JMM,又有哪些承诺不了 **结论先行:** HotSpot 可能把 `volatile`、锁和原子操作映射为不同平台的内存屏障、原子指令或编译器约束;但 StoreStore、StoreLoad、LoadLoad、LoadStore 只是用于理解实现的示意,并非 JMM 规定的固定指令清单,也不构成跨 JDK/CPU 的性能承诺。写代码时以 happens-before 为准;只有分析特定机器码时,才查看对应 JDK、CPU 和编译器输出。 `volatile` 与锁的关系可以这样看:`synchronized` 通过监视器提供互斥与可见性,JIT 可能进行锁消除、锁粗化或自旋等优化——这些都属于实现选择;`AtomicInteger.incrementAndGet()` 等原子类通过 CAS/VarHandle 表达原子"读改写"。需要注意,CAS 仍需处理竞争、自旋成本与 ABA 问题,需要时使用版本戳。 ### volatile 和 synchronized 分别何时使用 **结论先行:** 同步工具的选择应来自所需语义,而不是对锁"升级路径"的猜测。独立状态标志、引用发布等不需要复合不变式的场景可用 `volatile`;需要互斥地维护 `count++`、check-then-act 或多个字段不变式时,使用 `synchronized`、显式锁或合适的并发结构。 ### 偏向锁为何不能当作现代固定路径 **结论先行:** 偏向锁是 HotSpot 的**历史优化**:JDK 15 中被默认禁用并废弃(JEP 374),JDK 18 中已被移除。 因此,不要把"无锁 → 偏向锁 → 轻量级锁 → 重量级锁"视作所有当前 HotSpot 版本的固定升级路径,也不要在基于现代 JDK 的新系统中配置 `UseBiasedLocking`。 ## 五、把线程安全问题落到可排查的现场 ### 如何保持锁与线程本地状态的安全边界 **结论先行:** 同一份共享状态及其不变式必须由同一同步协议保护;显式锁必须在 `finally` 中释放,线程池中的 `ThreadLocal` 用完必须清理。下面的模式把异常路径也纳入协议: ```java // 同步器必须在 finally 中释放 lock.lock(); try { // 保护共享状态与不变式 } finally { lock.unlock(); } // ThreadLocal 在线程池中使用后清理 threadLocal.set(value); try { use(value); } finally { threadLocal.remove(); } ``` ### 死锁、可见性与竞态问题应如何排查 **结论先行:** 排查顺序应从"同步协议是否覆盖全部读写"走向"用线程栈确认阻塞或死锁事实",而不是先猜测缓存"没刷新"。 具体地说:先检查共享可变状态的全部读写是否被同一同步协议保护,再用线程栈确认阻塞或死锁事实。查看线程栈时,JDK 9+ 默认工具链优先使用 `jcmd <pid> Thread.print -l`;兼容环境可使用 `jstack -l` 或 Arthas 的 `thread -b`。 对可见性与竞态问题,按以下顺序收集证据: 1. 列出共享变量和不变式; 2. 标记每个读/写线程及其同步手段; 3. 用 happens-before 规则检查发布与观察路径; 4. 通过压力复现、日志或受控线程栈观察交叉执行; 5. 以最小的统一同步协议修复,并回归验证。 这里有一条边界值得记住:线程栈能证明等待与竞争,但不能替代对读写协议的语义审查。 ## 六、复盘与自测 用一句话复盘 JMM:主/工作内存和八种操作是教学抽象,不是 CPU cache 或硬件执行步骤;普通 `int` 的单次读写是原子的,但 `x++` 不是;`final` 的初始化安全性要求构造期间不逸出、并正确发布引用;正确性以 happens-before(含 Executor/Future 边界)推导;内存屏障与偏向锁都存在实现或版本边界。 自测:`volatile` 为什么不能修复 `count++` 的丢失更新?为什么在 `Future.get()` 返回前,不能仅凭 `submit()` 推断任务结果已可见?若能分别指出"复合原子性"与"框架 happens-before 边界"这两个关键,就能避免并发正确性判断中两类最常见的误判。 ## 推荐阅读 如果要进一步核对语言语义与实现边界,优先阅读 Java Language Specification 第 17 章"线程与锁"、`java.util.concurrent` 包文档,以及 OpenJDK JEP 374、JEP 307;阅读时请将语言保证与特定 HotSpot/JDK 的实现选择分开看待。 --- 上一篇:[09 - JVM 调优实战](./09-tuning-practice.md) | 返回:[目录](./README.md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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